其时的吴都建业莺飞柳乱,薰风满城,没有声震天地的鼓角,没有蔽江而下的楼船,唯有纵情饮宴的王公列卿在歌舞中醉死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唉,世间最无用的东西莫过于亡国之臣的忠心。也许早在那时,帝业的兴废就已注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士衡,别打仗了,不如随我回江南罢?”醉意混杂着乡愁,顾荣看向陆机的脸庞,壮着胆子说出平时不敢说的话,“等到鲈鱼最肥的时候,我们去找张季鹰喝酒,他辞官回乡好多年了,我们有一车话能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机凤眼一眯,眸中藏着锋芒毕露的傲气,与初入洛时别无二致:“不,如今我为成都王颖掌兵,是当平定乱贼,报效朝廷。我尚未建立尺寸之功,绝无颜面挂冠还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荣轻轻摇着羽扇,叹了口气:“他们不给你充足的兵马,却推你做先锋,跟谋害你有什么区别?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机放下酒碗,袍袖一拂,背着手站起身,凛然宣言:“我们陆氏世为江东虎臣,我祖父陆逊火烧汉王连营,我父亲陆抗摧破羊祜大军,皆是以弱胜强的典范。我要是临阵脱逃,岂不污了先祖声名?我有神剑在手,足以扫平贼寇,匡扶天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荣仰视着他,哂笑道:“天下?天下是那么好匡扶的吗?你虽是将门之后,可说到底还是个舞文弄墨的文人,要你上阵平寇,做万人敌,未免太难为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夕阳已沉至半山,余晖渐暗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机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远处的河心,露出苍凉的笑意:“彦先,你知道的,我既已受命,便再无退路——我从来没得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荣喉间似被什么堵住,嘴唇一开一合,竟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都是聪明人,知道在乱世间保全性命何其不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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