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看着尽欢,眼圈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也是因为她……我每次看着她,就会想起那些不堪的事。”蓝英声音发颤,“想起我是怎么怀上她的,想起那个老畜生压在我身上的样子,想起我这辈子是怎么毁的……有时候我给她梳头,梳着梳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她问我:‘妈妈,你怎么哭了?’我说:‘沙子进眼睛了。’”

        灶房里传来哗啦的水声,还有沁沁哼歌的声音,调子跑得没边,却欢快得很。

        堂屋里却冷得像冰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恨王亮生,恨我哥,恨这个村子……可我又不能恨沁沁。”蓝英抬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发抖,“她是无辜的。她什么都不知道,她只是开开心心地长大,喂鸡、喂鱼、等着过年吃糖……她越是这样,我越是难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放下手,脸上湿漉漉的,却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尽欢,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很矛盾?”蓝英看着尽欢,眼神里全是迷茫,“我靠着女儿才活下来,可看着她,我又时时刻刻想起自己是怎么活成这样的……我到底该不该恨她?该不该……连带着恨这个让我活下来的理由?”

        尽欢沉默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,堂屋里的光线更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里屋那扇门紧闭着,死气从门缝里一丝丝渗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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