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辺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那间民宿的。
那间民宿是方圆十几公里内唯一的落脚处。说是民宿,其实不过是陨石坑遗迹附近一家由老夫妇经营的简易旅舍,专供来慰灵碑祭奠的人留宿。房间b仄,隔音很差,榻榻米散发着一GU陈旧的草席气味。但胧此刻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地方——一个能让他静下来、完成最后一次交换的地方。
他把房间的门锁好,拉上窗帘,把那半枚y币放在掌心。半枚y币的边缘参差不齐,是被高温熔断后又冷却的痕迹。刻着“里”的那一面只剩下半个偏旁,刻着“胧”的那一面也几乎无法辨认。但胧知道它是什么。它是他们之间仅存的、物理意义上的联结。
他把手机架在枕头旁边,屏幕上显示着那条三年前的备忘录。里奈的字迹圆圆的、软软的:“胧さん,我到东京了。虽然你不在这里,但我相信你在未来。”她在未来等他。不——她在过去等他。而他在未来接到了她的信。时间的悖论像一根拧紧的绳,正把他们越拉越近。
胧深x1一口气,躺下来,把那半枚y币贴在x口。他闭上眼睛。但这一次,他不打算被动地等待睡眠降临。他要主动去找她。
他开始回忆。回忆里奈的房间——那间布满细小裂痕的木造老屋。回忆清晨透过纸拉门渗进来的、温柔的光。回忆锅子里南瓜粥的甜香,回忆祖母在院子里喂J时发出来的“啾啾”声。回忆她用他的声音说“闭嘴啦”时那种笨拙又认真的语调。回忆她在他手臂上写字时,笔尖微微发痒的触感。他把这些记忆一点一点地从深处捞起来,像打捞沉在海底的船锚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很轻。很远。像是从水底传来的。“胧さん。”是里奈的声音。不是他用她的身T时听到的那种——那种声音经过空气的传导、耳膜的震动,是物理的、实在的。这个声音更接近于一种震颤,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、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掀翻的共振。
“里奈。”他无声地说。然后他坠落了。
醒来的时候,胧闻到了一种气味。不是民宿里陈旧的草席味,不是陨石坑灰烬与风沙的味道。是都市的气味。汽车尾气、便利店的关东煮蒸汽、某家拉面店飘出来的豚骨汤头、以及无数陌生人身上各种洗衣JiNg与香水混合而成的、属于人海的味道。
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。信号灯是红sE的。对面是一栋巨大的商场,外墙上挂满了五颜六sE的霓虹招牌。身边挤满了人——西装革履的上班族、穿着制服的nV高中生、牵着小孩的母亲、推着自行车的老人。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,或者与身旁的人交谈,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。不,是“她”。
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纤细的、骨节分明的手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,右手食指上有一点墨水渍。手腕上有一条很浅的烫伤旧疤。这是里奈的手。他猛地抬起头,在人群中寻找玻璃橱窗或任何能反S的地方。不远处一家药妆店的落地玻璃映出了一个少nV的身影——圆润的脸颊,有些蓬乱的黑sE长发,穿着一件看起来有点旧的米白sE风衣,背着一个帆布书包。
本间里奈。他在她的身T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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