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按门铃之前,先x1了一口气。不是紧张——是调整。他在学院靶场举枪之前,也会x1同样的一口气。把外面的空气x1进去,把里面的杂念吐出来。然後他按门铃。

        门是他妈开的。「回来了?」「回来了。」「你爸在客厅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客厅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——深sE皮沙发,木头茶几,电视柜旁边是一个玻璃展示柜。展示柜里面不是古董,是三排勳章,从最旧(他爷爷的)到b较新的(他爸的)。最下面那排还有一个空的绒布垫——本来是留给他堂哥的,但堂哥退伍後从商了。那个空位现在没有人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爸坐在沙发上,报纸摊在腿上,老花眼镜推到额头上。何正纲,五十七岁,退役陆军上校。身形跟何予安一样高,但肩膀更宽(不是练的,是扛了三十年的军服扛出来的)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爸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坐。」何正纲把报纸折起来,放在茶几上。他看了何予安一眼——不是看脸,是看肩膀、看腰、看站姿。军人看人的方式:先看骨架,再看眼神。「你瘦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没有。我T重没变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就是练紧了。」何正纲把眼镜拿下来。「你妈说你们学院上礼拜有校外任务。什麽样的任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宴会。慈善晚宴。我们负责现场安全态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安全态势。」何正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在品一个不太熟的酒。「所以你们是去当保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何予安知道他爸不是故意酸。他爸的语言就是这样——把所有事情翻译成军阶和职位。保全、警卫、後勤——在他爸的世界里,这些都是「兵」。而何家三代没出过兵。他们出的是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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