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隽如转过头去,看着邻桌那群嬉皮笑脸、正打牌打得热火朝天的男同学们,心头却是突兀地一震。
只见刘琦正静静地坐在一侧,手边孤零零地搁着一包乾瘪的白吐司,此时正一手端着餐厅免费供应的大锅汤,一边与身旁的朋友漫不经心地聊着天。原先听那「大汉仔」王世仁提起这事是一回事,如今亲眼瞧见这副景象,徐隽如的心底深处依然泛起一阵难以置信的酸楚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他,不过是着汤勉强咽下了两片淡而无味的面包,便极其小心地将那包吐司重新封了口,收了起来。那一瞬间,一种夹杂了心疼、可怜与自责的复杂情绪,排山倒海般涌上了徐隽如的心尖。尤其是想到这个闷葫芦平日里那般风骨峭拔,如今却为了帮自个儿赔那一副没来由的眼镜债,傻乎乎地克扣自个儿的伙食费,在这儿受这般委屈,她便觉得x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。
看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汤面,徐隽如一时间竟是吃得满心皆是罪恶感,再也咽不下去半分。「雅贞,你还饿不饿?我再去买点东西,好留着待会儿课後吃。」徐隽如站起身,有些心事重重地丢下这句话,便低着头在人头攒动的餐厅里转了一圈。待她付完钱、拎着东西折返回来时,原先热闹的座位上便只剩下了王雅贞一人。大抵是方才被江伯宇那番「小蜜蜂」的浑话给说得有些下不来台,吴胜峰到底是没好意思再滞留下去,早早地便离了席。
此时午休已近尾声,餐厅里的同学们大多已经收拾好课本,陆续回教室上课去了。徐隽如从眼角余光里悄悄瞅去,只见那宽大的长桌旁,刘琦依旧独自一人坐在那儿,一下一下地喝着碗里残存的清汤。她幽幽地叹了口气,心底泛起一阵无奈:他难不成,当真是想凭着这点子清汤将自个儿给灌到饱吗?徐隽如与王雅贞清理好桌上的杯盘,一前一後地朝着餐厅大门口走去。彼时,刘琦正巧离开座位去丢弃手中的免洗餐具。待他转身折返回来,正yu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时,一低头,却发现自个儿那张空落落的木椅上,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乾净的纸袋子。探手一m0,里头赫然装着两个刚出笼、正热得有些烫手的r0U包子。
刘琦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抬起眼皮,目光越过稀落的人群,一下子便锁定了那抹刚从他身侧款款走过、正偏着头对王雅贞说话的纤细身影。「喂,这包东西——是你们掉落的吗?」刘琦扬了扬手中的袋子,扬声唤住了她。王雅贞听见动静,有些诧异地停了步子。她瞅了瞅刘琦手中的热包子,随即转过身去,用力拉了徐隽如一把,一双猫儿眼里满是狐疑:「咦,隽如,这是不是你刚才特意跑去买的那个?」
徐隽如这会儿只觉得双颊发烫,脑子里直发晕,连头都不敢回一下,有些做贼心虚般地嗫嚅着开口:「不……不是。」这两个字吐得极其艰难,倒活像是她方才顶着烈日跑完了百哩长途,如今还要勉强自个儿开口说话一般,一下子在x口岔了气,憋得生疼。她一刻也不敢多待,一双素手SiSi地g紧了王雅贞的胳膊,半拉半推地、y是拖着那一头雾水的同伴,快步朝着餐厅门口逃了出去。
长几旁,刘琦孤身立在原地,一双清亮的眼眸SiSi地盯着徐隽如那抹慌乱、狼狈的背影,心底深处不禁泛起一阵幽微的疑惑。可随後,一想到这大小姐往日里那副高傲疏离、对人处处提防的冷清X子,他又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,随即否定了自个儿那抹不切实际的心思。一跨出餐厅大门,刺眼的yAn光直直洒落了下来。王雅贞将那一双JiNg明的猫眼睛眯得像线一样细,定定地瞅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徐隽如,劈头便是一句:「明明就是你方才特意留下给他的,为什麽偏要装聋作哑地不承认?」
徐隽如被拆穿了西洋镜,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她有些难堪地绞着手指,垂下眼帘,轻声解释道:「我总觉得……他如今这般三餐不继的落魄模样,我横竖是要负上大半责任的。你是不知刘琦那个人,骨子里最是个心高气傲、容不得半点折辱的X子。倘若我今日这般当着众人的面,将这东西如布施周济一般施舍给他,他那脾气上来,心里肯定会觉得难堪、觉得受了作践的。」
「话虽是这般说没错……」王雅贞叹了口气,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头:「可你总不能一直这般与他玩这种你丢我捡的隐秘游戏啊!这日子久了,万一被旁人瞧出了端倪,可是会惹出天大的误会来的。」经雅贞这般明晃晃地一提醒,徐隽如的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。那座自小筑起的「围城」h灯霎时疯狂地闪烁了起来。她有些郁闷地SiSi咬着下唇,心里明白这男nV之间的情丝最是沾染不得,如今自个儿这般牵肠挂肚的,这事情倒真真是变得有些棘手与麻烦了。
可不论理智如何在脑海里厉声警告,此时此刻,感受着台北正午那有些黏稠的风,徐隽如只觉得自个儿的心里空荡荡的,兵荒马乱之下,竟是连半点主意也抓不住了。
平日里那道「nV生止步」的铁律,因着校庆这一日的特许,终於有了名正言顺被打破的由头。班上的nV同学们早早便在教室里起哄,嚷嚷着要相偕前去「探捣龙x」,瞧瞧这群大男孩私底下的真面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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